虞超:懷念清華同學柳志梅

得知柳志梅慘死的消息,我非常難過。

柳志梅清華大學化工系的學生,1997年以山東省第一名成績保送清華大學,從萊西來到北京。我和柳志梅在清華相識。

柳志梅因為修煉法輪功被清華休學之後,在家鄉受到父兄的打罵。為了躲避攔截、追捕,她徒步走了很久,跨過黃河,回到清華。那時她僅僅21歲。

她沒有經濟來源,沒有住處,前途不知在哪裡。那時我也因中共迫害失去了原來的工作,有家難回。幸好我又找到另外一份工作,而且工資比以前更高。我為她提供了食宿。我住北邊小屋,讓她住朝南的大屋。我睡硬床,她睡軟床。柳志梅睡慣了硬床,開始幾天,她說席夢思床墊太軟,睡著不舒服。我說,慢慢就習慣了,軟床睡著舒服。那時冬天已經開始了,我租的房子是自帶暖氣的,看著壁掛式鍋爐燒的呼呼響,窗外的煙囪噗噗噴白汽,屋裡漸漸暖和起來,我也安慰、放心了,這個冬天有地方過冬了。我開車帶她一起出去辦事,到了中午,我們都餓了。我在海澱區北窪路找了一個餐館,點了烤鴨請她吃。她認認真真吃完了烤鴨,喝了鴨架熬的湯,對我說,「這是我第一次吃烤鴨。」我心裡挺高興,也有點難過,就說:「以後有機會我再請你吃烤鴨。」她也沒坐過轎車。我開著車子,和她一起出去辦事,因此她也坐過小轎車了。為了讓她有一技之長,我拿出三千多元錢幫她去駕駛學校學習駕駛。她對我說:「我的小名叫淑萍,家裡人叫我淑萍,你就叫我淑萍吧。」從此我就叫她淑萍。我太粗枝大葉了,過了許多年,在監獄裡的時候,我想起這一幕,才恍然明白她當時拿我當家人了。此前我只是把這個名字當作一個為了避免迫害而使用的化名。我自己起了許多化名,她讓我叫她什麼,我根本沒在意。

我們在一起印刷真相傳單,澄清中共對法輪功的誣衊,同時揭露中共對法輪功學員的殘酷迫害。我買了日本的自動印刷機開始印刷真相傳單,柳志梅白天黑夜的印刷。到我們後來轉手這台印刷機,柳志梅一共印了70多萬份雙面傳單。柳志梅一直覺得自己沒有去上訪、沒有去天安門為法輪功說句公道話是個遺憾。我一再勸她,每個人都有適合自己的路。一次她一定要出去上訪,我不得已放她走了,心裡非常擔心。幾天中她沒有消息,一天,我下班回來,天已經快黑了。我上樓的時候看到樓梯上坐了一個人,頭垂在手臂上休息,我嚇了一跳,再一看原來是柳志梅。我非常高興,緊緊地握著她的手,半天沒松開,一句話都沒說。實際上當時我想掉眼淚。她高高興興地告訴我,自己為法輪功上訪了,後來被用車拉到離北京很遠的地方,被趕下車,她是徒步走回來的。在我們共同流離失所的過程中,一次,她拎著桶要出去刷真相標語。我擔心她的安全,伸開雙臂擋住門,硬是攔下了她。

15年前我是個粗率的人,不體諒人,也不會照顧人。我當時天天在外面跑,在公司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掙錢,剩下時間沒白沒黑地為了揭露中共對法輪功的謊言而工作。因此,柳志梅就幫忙做了一段時間飯。我們住的地方沒有洗衣機。那時的北京沒有戶外自助洗衣房,送到洗染店又太貴,我捨不得。沒辦法,我只好請她幫忙洗冬天的外套。但是,她拒絕了。後來我才知道,她不會洗冬天穿的厚衣服。她只是一個從小苦讀改變命運的女孩,照顧自己都有困難。

現在回想起來,我比她大七歲,卻沒能像大哥一樣照顧她。她先於我被抓。我於一年多以後被抓。此前聽說,警察押著她到我們曾經的印刷點指認地點。她穿著拖鞋被從車上押下來,到了我們的印刷點門口,警察指問是否是這裡,她只是搖頭。

十年後我出獄了。了解到柳志梅被酷刑折磨(在北京市公安局的刑訊中,她被折磨致多個指甲脫落)、性侵犯、輪奸、被迫墮胎,已經精神失常。出國後,我想快些站住腳,有能力的時候,接柳志梅出國。在國外,我也遇到了自己的艱難。剛剛找到一份工作,兩周後,得知柳志梅慘死的消息。我的內心如同刀扎。我想幫忙,但沒能力伸出手,這是我內心的深痛。

柳志梅在我心裡,永遠是那個淳樸、純潔,心地善良的女孩。我永遠不會忘記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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