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鸣︰警察不敢穿制服上街,那百姓呢?

这年头,新闻老有刺激人的东西,即使央视的新闻也如此。昨晚央视新闻会客厅节目,做客的河南公安厅厅长说,他们省有些地方有段时间治安恶化,警察都不敢穿制服上街。我相信,厅长的话,说的只是河南省个别地方,而且已经是过去时了,但即便如此,还是让我吓了一跳。

警察是干什么的呢?三岁孩子都知道,抓坏人,维持治安的,一个地方治安坏到警察都不敢穿制服上街,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那个地方政府近乎失控,已经由别的什么势力来控制了。这样的事情,过去也有过。比如晚清东北好多地方,政府管不了,就由地方上的胡子来管,每支队伍管一片,对外不叫胡子,叫保护队,这片的老百姓,不给政府交粮纳税,却给保护队交保护费,我们赫赫有名的张作霖张大帅,就是干保护队出身的。河南也有这样的事,民国时期豫西有个别廷芳,占了好几个县的地盘,说是要自治,这些地方政府管不了,全由他来管,对老百姓,生杀予夺,但如果安分过日子,的确也加以保护。民国历史上,长江流域的洪帮,四川的袍哥,陕西的哥老会,上海的青帮,都干过跟政府分庭抗礼“保护”一方事情,这些帮会,就是二政府。

凡是正统的政府治理失效,秩序失控,就会有黑社会的势力出来,代为维持秩序,维持一种黑社会的秩序,一种规矩和规则都跟正常社会不一样的秩序,老百姓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,也只能接受这种秩序。

我们知道,晚清和民国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,是因为战乱和分裂,国家整体秩序混乱,地方政府腐败无能,只知道刮地皮,却无法维持哪怕起码的治安与秩序,甚至只会扰害百姓,这种时候,一般就会由黑社会出头,用非常手段,建立非常秩序,在混乱无序与黑社会秩序之间,老百姓只能选择后者,因为后者的损害多少要小一点,于是,这种替代政府和二政府的现象就出现了。一般来讲,这种替代,往往处于地下状态,只有政府特别失人心,或者黑社会势力特别强大的情况下,黑社会才会在市面上招摇,而维持秩序的警察,才会不敢穿制服上街,因为穿制服上街,既讨黑社会的嫌,也招老百姓的骂。

感谢河南省公安厅长的努力,据说已经大大改善了河南的治安,更感谢他的坦率,让我们知道在共和国的历史上,还曾经有过这样的“恶化”的境况,反过来,说明我们某些地方的政府和维持秩序的机构,已经蜕化到了什么地步,政府的失效,已经到了何种严重的程度,地方的黑恶势力,已经猖獗到了何种田地。跟历史上类似的状况一样,凡是出现这种状况的政府,跟老百姓的关系大抵视同水火,已经完全异化,属于老百姓所说的,吃饭,拿钱,不干事,而且干坏事的一群蠹虫。

其实,在二政府统治下,老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。尽管由于政府失效,老百姓在有冤难伸而且特别想伸的时候,也会求助黑社会,而且,凡是出现二政府的地方,根据黑社会中人的品性,有时候也会主持一点公道,但是,总体来说,那种秩序,绝非正常的秩序,往往是靠非法的暴力来维持的,就像当年的别廷芳一样,他的话就是法律,说杀人,就杀人,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。因此,服从二政府的治理,只是老百姓不得已的选择,在今天,如果有的地方,我们的政府还让老百姓做出这样的选择,那么,我们的政府官员是不是很好地该反躬自省呢?

--转自《新世纪》

相关文章
评论
新版即将上线。评论功能暂时关闭。请见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