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强:一个农民工和他儿子的新房梦

老王,一个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民工,还有一年就五十岁了。今年初春,他终于在自家居住了几十年的地方,开始新建了一栋房子。为了这个梦,他没少吃苦流汗。

和村子里的大多数农民一样,他从没有定居在外的打算。尽管他出过很多次远门,西北到过乌鲁木齐,向南到过深圳,也去过上海、昆山,还有山西等等。落叶总要归根,无论走到哪里,无论出多远的门,他无时无刻不在眷念自己生活过的那片土地。毕竟乡音难改,乡情难忘,乡人难分。

老王说自己的运气不是很好,或者说比一般人还要差些。村子里的许多同龄人,甚至比他小十几岁的人都把新房盖了起来,他们一家人还居住在破旧的瓦房里。这让他很不舒服。在村子里,一家人的房子犹如一个人的脸面。十几年了,他的脸一直是脏兮兮的,他说。

老王并不是一个懒人,他干过很多工作,像烧窑、建房子、养鸡、养羊、进工厂、卖水果、卖菜……他自己也很苦恼,干了这么多年,自家的经济状况还是一塌糊涂,在村子里是倒数。

让他略感欣慰的是自己的儿子小王,他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考上大学的孩子。而且这个夏天,小王就要毕业了,这样老王身上的担子就会减轻些。起码小王每年1.5万元的学费和生活费就不再需要家庭来支付了,此外小王还能挣些钱贴补家用。即便挣不了钱,只要小王能独立承担自己的生活花费,家里的经济状况也会有所改善。

对于未来,小王并不乐观,相反还很迷惑。他尝试了去几家公司面试,但面试的公司所开的工资他都不满意。他说每月工资2000元,除了要交500元的房租外,伙食也要自理,单单是这两项就会花去大半的工资。“还没真正踏入社会,我的后背就一阵发凉。现在才明白生活的艰难和父母挣钱的不易。”说这些话时,小王的眼睛微微发红。

工作和买房的难题,这是大多数的毕业生都将面临的,当然以后还会有其他的问题。我问他毕业了之后是否会回到村子里,他一脸坚决地对我说,自己还是愿意留在城市里,读了那么年书,早已经习惯了城市里的生活,回到农村自己所学的专业也会一无所用。留在城市里,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,然后再买房子,这就是小王的梦想。有多少毕业生,也像小王一样呢!

当谈到房子的问题时,小王深感自己身上的担子不轻。我问小王,父亲打算在村子里建新房时有没有和他商量。小王告诉我,父亲老王是和他商量过的。我接着问他,既然自己并不打算留在村子里,为什么老王不把钱留着给他日后在城市里买房用?小王告诉我,他也很矛盾。他说:“村子里的人家基本上都换成了新房,自己家的房子实在是残破不堪,有一间的房梁都已经断了。再说父母一年一年的变老,也不想他们再出远门奔波了。虽然也想父母把钱留给自己买房用,但始终开不了口,希望他们老年的生活能好点。还有就是父母的乡土观念很重,他们并不想在城市里定居。所以在城市里买房的事,还是自己慢慢来。”

听了小王的话,我沉默了几分钟,几分钟里一句话也不想说。小王是一个孝顺的孩子,这自然不用说。但他轻视了买房的难题吗?也许有,也许没有。

父亲老王在村子里建新房,是不是没有为儿子的将来考虑,是不是有点轻率了?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点这样,但是老王也有自己的想法。他们家的房子,确实如小王所说的有一根房梁已经断了,那两间房子自然就空了起来。老王家一共有两个孩子,女儿是老大,已经成家并有了自己的孩子。他说:“家里的房子只够三个人住,有时来了亲戚都没法留人家住几天。而且儿子也大了,不久就要娶亲。家里没房子,连媒人不肯上门。就算有媒人,没有像样的小楼,谁家的姑娘肯入门?现在农村娶亲,攀比之风越来越浓,彩礼钱越来越多。”说这些话时,老王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。

“儿子不想回农村,想在城市里买房我们也知道。但是一下子又拿不出那么钱,只能慢慢来。他工作了自己挣点钱,我们也出点钱,先交个首付。剩下的我们能帮多少,就帮多少。”在谈及儿子在城市里买房的问题时,老王这样说道。

房子本来是遮风避雨的地方,现在却成了许多人忧愁的大问题。这不得不说是一个问题?但这个问题又能靠谁呢?唯有两手而已!老王虽然解决了新房的问题,但却被小王的新房梦牵连着。房子啊,房子!

文章来源:作者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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